神眼马玉林
马玉林(公元1906~1981年) 男,汉族,清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生于赤峰县建昌营长胜沟村,后迁居元茂隆村。幼家贫,12岁给财主家扛小活、放羊。放羊时习练辨踪、码踪本领。他虽未念过书,但很聪明,他以羊的大小、肥瘦、毛色、特性等体征为依据,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比较、琢磨,练出一手看蹄印,就能联想出羊的体态特征的硬功夫。所以他放羊很少查数,只要跟在羊群后面看蹄印,便知是否丢失,或丢了哪只,顺蹄印追踪,不论远近,准能找回。从此,他除常常找回自家的失羊外,也常帮助乡亲们找回丢失的牲畜。
由于他对踪迹有异乎常人的敏感,渐渐地不但能追踪牛、马、羊,对人的脚印也极感兴趣,通过辩认人的足迹,就能判断出人的性别、身高、胖瘦、年龄、体态。
1959年农历腊月廿九日夜里,赤峰市公安局接到水地乡供销社分销店被盗报案,侦察人员在现场发现两种可疑足迹,追踪到门外就杂乱无序了。大家向刑警队长史海滨推荐马玉林,于是把他请到现场,他量量两个足迹,反复端详、琢磨,天刚一亮便开始追踪,一直追到另一村庄的一家门口,结果院内确有两个男人,公安人员经过交代政策,罪犯坦白了作案经过,起出了脏物。因此,50岁出头的马玉林,被吸收到市公安局刑警队当了一名刑侦队员。
长期的码踪实践,他头脑中积累了一套完整的辨踪经验,从脚印的轻重、步态、步幅、虚边、压力、带土等情况,即可分析出人的性别、职业、身材、习惯、年龄、身体特征等,而且在沙土上、硬地上、草地上、水上、砾石地上、雪地上、河水中、雨天如何辨迹追踪,都摸索出了规律,形成较完整的步法追踪技术。因此,马玉林名噪遐迩,辽宁的朝阳、锦州、内蒙的包头以及河北、河南、山西、山东、陕西、宁夏、青海、广州、南京、上海、武汉都曾请他和他的助手苗春青去协助破案或送来单个足迹要他们推断罪犯特征。
1964年国家公安部把马玉林和苗春青请去北京,研究步法追踪技术教材,组织一次技术表演,受到公安部领导的赞扬。
马玉林曾多次被评为市、局的先进工作者,内蒙公安厅曾授予“追踪能手”称号。1981年1月因病去世,卒年75岁。根据他的事迹,曾有作者写了长篇报告文学《神眼》、《神眼马玉林》。又以他为原型,拍制了6集电视剧《神眼》。
一、火车站擒贼破积案 建昌营追踪获赃物
一九六三年初夏,一天下午两点,在我国内蒙城市——赤峰市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虽然这是个汉、蒙、回等多民族聚居的小城,但因它是通往昭乌达盟北部旗县必经之路,所以这里到也热闹。人们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大多显得脚步匆匆,神情急迫。
忽然,广场西面发出一阵呼喊:“哪里跑,跟我走!上公安局!……”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人你拉我扯,撕扭在一起。“打架了,快去看哪!”有人一声吆喝,人们围了过去。近前细看,原来是个年近六十的清瘦老头,两手紧紧抓住一个青年的衣领,嘴里不断地高喊:“走,跟我走!不去不行!……”任那青年怎样挣扎也挣不脱,枉费了力气。那老头身穿家做的对襟小褂,抿腰裤子,头戴一顶黑色旧斜纹布帽,帽圈儿积着汗垢,纯是庄稼人打扮。虽然年高体弱,眉宇间却透出一股刚正之气,深陷的双眼射出威严逼人的光芒,两手也大而有力。而那个青年,却只顾挣扎退缩,神情惶惶,口中连连哀求……围观的人不禁纳闷儿:这么一个庄稼老汉,为了何事,敢在这人群密集的场所扭住一个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呢?人们看了一会儿,有那好出头管事之人便对青年说道:“市公安局离这不远,你就跟他走一趟呗,谅不会冤枉了你。”青年见众人都是这般劝说,又实在挣脱不开,只好在众人簇拥之下,随那老头来到了赤峰市公安局。
那老头走进院里,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让人把青年看好,便直奔治安股,见到技术员孟继承,眉开眼笑地叫道:“喂,快来!我可把他抓到了!”小孟被这没来由的话弄楞了:“谁呀,你把谁抓到了?”“就是偷贾家营子的那个小子呀!”老头抑制不住兴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你忘了?生产队丢粮食那个案子我们一直没破嘛!”
经老头提醒,小孟想起来了。那案子是红山区贾家营子生产队被盗三百多斤粮食。当时他们两个一起出的现场,发现了罪犯的足迹,但由于现场人群密集,足迹杂乱,无法圈踪,工作了三天,便撤了回来,一直没有破。
可是,那已经是整整三年前的事情了!
“你……你看准了?”小孟不敢相信,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不会错?”
“错不了!除非他把脚丫子砍下去!你审他!”老头自信地说完,往椅子上一坐,表明他的任务完成了。
小孟将信将疑地把那个青年带进预审室,没等问上几句,青年便供认了;三年前盗窃贾家营子粮食的案子是他干的。他所供的与现场的情况完全一致,时候也取到了确凿的证据。
那许多瞧热闹的人还聚在市公安局的大门口不走,一心要探个究竟。当他们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个看入了迷,听傻了眼,连连追问:“案子隔三年多了,那个老头靠什么抓的人呢?”“他到底是谁呀?”……
很快,人们便知道了: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并非别人,乃是当了大半辈子羊倌,后来参加了公安刑警队伍的大名鼎鼎的马玉林,他靠自己独特的码踪技术认出了盗粮者的足迹和步法,将其擒获。
“哦,他就是‘马脚印’老马头呀?,怪不得!”啧啧,人们一旦知道了,反而不感到奇怪了,因为关于马玉林码踪破案的事在当地流传很广。由于他姓马,与“马脚印”的“码”同音,许多人便管他叫“马脚印”,风趣中包含着亲昵。
这事可真神啦!赤峰城有几十万人口?三年时间有多长?他居然能于三年之后,在火车站把犯罪分子认出来!消息一传开,人们有的夸赞马玉林的追踪技术绝,有的夸赞马玉林的记性好,也有的夸赞马玉林是个连吃饭、走路都不忘抓贼的有心人。
其实,更应该夸赞马玉林的,是他热爱公安刑侦工作并为之献身的精神。他刚直不阿,嫉恶如仇,不循私情,扶正祛邪。早在参加公安队伍之前,他就已经在打击刑事犯罪,保护群众的斗争中建立了奇功殊勋。哪里发生了案子,只要找到他,他从不避风险与艰苦,毅然前往。
一九五二年七月的一个夜间,水地供销社刚刚成立就被盗了。供销社主任派人去找马玉林,马玉林正在放羊,把鞭杆交给小舅子便来了。
“都丢啥了?”他问。
“几匹布,还有些饼干。”主任介绍了情况。
马玉林神色不动,走进现场。贼是从窗户进来的。白天到供销社买东西的人进进出出,足迹数不胜数,但他很快就认定了贼人的足迹,指着说:“就是这个人,是个大烟民(吸鸦片的人)。”
“你咋知道?”
“你没看见,那里还有吃剩的饼干?游手好闲的人饥一顿饱饱一顿,进屋后先奔吃的,还拿走点。他不是远道的;要是远道的,拿钱不拿吃的。”
“你认准了?”
“认准了”
“不能错”
“错不了——码码看!
只见马玉林伸出右手,量了量那个脚印的大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忽而爬在地上寻觅,忽而起身斜眼观察,从现场到院子,又从院子马上村道。“咔嚓”!他伸手折了一根数枝,在地上画起圈儿来。一个,一个,又一个……在他后面紧紧跟随的主任一干人等虽然等圆了眼睛往那些圈儿里看,愣是什么也看不出来。马玉林却不停的边走边画,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脚印……脚印……这也是脚印……”只见他脚步微瘸,身子摇摆,后来索性脱了褂子,“嗖、嗖、嗖”,向前追去。他走得飞快,人们几乎跟不上他。追出半里多地,来到一片高粱地前。马玉林停住脚,用树枝向高粱地里一指:“那不是!饼干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扔在垄沟里的饼干。
供销社主任面露喜色,但旋即又消失了:“可是……布呢?”
“别急,再接着码!”马玉林说完,又追踪而去。最后,追到建昌营子,他又站下了:“别往别处走了,那个大烟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
吸过鸦片的人是有数的。在当地村干部的配合下,十个嫌疑人被叫来了。马玉林没有露面。根据他的要求,村干部带那十个人于不知不觉中,在土路上走了一段。马玉林随后走过来,观察他们的足迹。突然,他心中一沉:那个盗窃者竟是他的一个远房叔叔!那人会做纸活儿,有吸毒嗜好。他沉吟了一会,趁人们没注意,朝那人走过去,拽了一把,拉到一边。
那人并不认识马玉林,故作镇静的问:“你拽我干啥?”
马玉林道:“有事。”然后对村干部说:“行了,让别人都回去吧!”
村干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马玉林已经对那个远房叔叔悄声说起来:“你不认识我吧?我就是马玉林哪。”
“啊!你……”那人顿时瞠目结舌。他已久闻马玉林这个远房侄子的码踪神通,只是无缘见面;今天见了面,万没想到了他的头上。
“供销社的事是你干的不?”马玉林又问,“快坦白吧,坦白就从宽。”
那个人脸色煞白,汗也淌下来了:“我……好,我坦白。”很快,他交出了偷去的布匹。当然,供销社主任对马玉林感谢不尽。
其实,最应感谢马玉林的,还是那些维持基层治安的公安特派员们。因为有马玉林在,他们才能饭吃得香,觉也睡得实。
一次, 安庆沟乡白庙子供销社发生了盗案。公安特派员张云贵倾慕马玉林的码踪技术,在当地借了两头毛驴,请马玉林前往侦破。马玉林向来是有求必应,爽快地答应了。到了现场,他码踪到村头上,然后又折回来,当天便在这个村子里破了案。
类似这样的案子,马玉林破了多少呢?年代久了,又从无文字记载,人们记不清了。不过,有两个基本事实是确凿无疑的:一个是,由于马玉林码踪出了名,客观上起了很大的威慑作用,以至在他的家乡,从未发过偷盗等刑事案件;另一个是,在乡亲们的记忆中,凡外地来请马玉林去码踪破案,从没有不破的,也从没有搞错的。乡亲们从老人到孩子,皆以本地出了马玉林这样的奇人而感到自豪。不知哪一位《水浒》迷,深感也应该给马玉林起个显赫漂亮的诨号,但又不满意“马脚印”这个欠雅的称呼,于是,反复琢磨,最后选定:“神踪马玉林”便叫开了。
这位“神踪马玉林”又是怎么走进公安战线的呢?说起来,又有一个颇不寻常的故事。
二、逢除夕显威建奇功 遇伯乐出山担重任
那是一九五九年农历腊月二十九日夜。正是人们欢欢喜喜准备过年的时候,赤峰市公安局刑警队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报告:水地公社分销店发生盗案!……”
刑警队队长史海滨正在患病。听到报案,他顾不得病身子,立即会同治安股长王金明、政治协理员杨峻歧,并侦察员、技术员一干人奔赴现场。没有警车,便乘一辆消防车呼啸而去。王金明气愤地咒骂犯罪分子:“可恶!连个年也不让我们好好过!”
到现场一了解,这个分销店工作人员在当晚九点半后都回家忙着准备过年,没留值班人员。店门上坚固的锁鼻子被犯罪分子用铁镐撬坏,入室盗走现款三百多元,棉布四匹,香烟四条,糖果七斤,豆油一桶,是件大案。
勘察现场,发现了两种可疑的足迹,一是穿胶鞋的,一是光脚的。报案及时,足迹清楚,追踪条件很好。但是,队员们码到分销店门口,就再也码不出去了,急得团团转。史海滨吞了两枚药片,显得神情严峻。
这时,张云贵对史海滨说:“队长,安庆沟有个老马头,马脚印很有两下子。”
“是吗?”史海滨眉峰一挑,放下水碗,“快,把他请来!”
于是,马玉林当夜骑着毛驴,在次日天还没亮时,便被堂堂的市公安局刑警队长请来了。
史海滨仔细打量站在眼前的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他身高足在一米七五以上,棉裤棉袄上打着补钉。他皮肤粗糙,面色黝黑,密密的皱纹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深。四方脸堂,薄唇阔口;由于谢顶,显得额头很宽;眼窝深陷,双目炯然有神,又显得和善。史海滨早听说个一点关于“老马头”的传闻,但总是不大相信;今天见了面,更增加了几分疑惑;就这么一个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老马,我们没辙了。”史海滨依然真诚相见,疚然笑道,“听说你会码踪,才请你来,今天把能耐都使出来吧。三十了,案子不破,我们都过不好年哪!”
马玉林已经知道,这回对他说话的不是普通的公安特派员,而是市刑警队长,不禁有些拘束和紧张。他抹了一下眉毛上的寒霜,干咳了两下,然后笑道:“我… …唉,就试一试吧!”
天还没亮,追踪不便,史海滨便让他看了现场。技术员孟继承介绍了情况,并指给他看了可疑的足迹。马玉林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去量那足迹。小孟递过去一卷皮尺。
“不,我用手就中。”马玉林谢绝了,用手量了量光脚的足迹,又量了量胶鞋的足迹,然后沉思起来。他已判定:打赤脚的人约有四十来岁,身高一米七;穿胶鞋的人则年不过二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不过,周围都是公安人员,他没有说出来。
天寒低冻打赤脚,罪犯狡猾于此可见。
天放亮了,马玉林再次端详“底踪”,牢记在心,便向外面走去。
“吃点饭吧?”杨峻歧建议道。
“不,码踪要紧。”马玉林说着,走到分销店的门口,两眼盯住一个土包,看了好久。
王金明好奇地走了过去,也纳闷儿地看着。
“这是那个穿胶鞋的脚印,”马玉林指着土包说道,“这是一双才穿不几天的新鞋。他站在这土包上,朝店里偷看哩!”
嚯,就象他亲眼看见了似的!王金明可不相信,什么也没说,嘴角微微一笑。
马玉林圈踪了。他又折了根树枝,在地上一个圈儿接一个圈儿地画起来。史海滨等人在后面紧紧跟随。
大家注意到,明明没有足迹的地方,马玉林也画了圈儿。
小孟憋不住了:“这里啥也没有,你画什么?”
“有。”马玉林自信地答道,“你没看见那颗石头子儿翻白了?那是坏人踩的。”
众人齐视,果然,他画的圈儿里有颗小石头,朝上的一面有湿土,朝下的一面却很光滑。
史海滨暗暗赞道:好眼力!
马玉林画着圈儿,继续追踪,脚步虽不大灵便,却走得很快。
这回轮到王金明发问了:“咦,有的圈儿里既没有足迹,又没有踩翻的石头,是怎么回事?”
马玉林站下了,微微一笑:“你没看见脚印,其实我也没看见。可是,我画了圈儿的地方,是坏人应该留下脚印的地方。不画,就不能准确地找到第二个地方。我画他十个看不到的脚印,就能在第十一个地方看到他的脚印了。这样找得准,乱不了套。”
王金明听了,心中不以为然:好家伙,这人越说越玄了!
说话间,马玉林又追出很远,大家紧追不舍。
前面就是黄土梁子村了。马玉林追着胶鞋足迹走进村,来到一家门口,站住了。他向院里看了一眼,稍显犹豫,摇摇头道:“这家不是。”便离开了,再去追那个打赤脚的人。可是,足迹消失了。马玉林对史海滨说:“跑不了他,就是这村里的人。队长,你把村里的人都召集吧,我来认——不要女的。
史海滨听了,将信将疑。他再次仔细观察马玉林,马玉林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充满了自信,于是,史海滨让生产队长把全村的成年男子都叫到了场院,有七十多人。明明不让妇女来,可是哪里挡得住,她们几乎也都来了——呆在一边看热闹。男女老少二百多人站满了场院。
场院的一面土墙上有一个大豁口。小孟按照马玉林交待的意思,在那个豁口前撒了薄薄一层土,然后手拿一把扫帚,站在一边。一切准备好后,由生产队长指挥,每五人一组,在薄土上走出去,马玉林则站在一边辨认。
这种捉贼法可真是见所未!不论村民还是公安人员,都既感到新奇,又感到紧张。村民们紧张的是,大过年的,万一被那个老头子认错了,吃场冤枉官司,岂不倒了大霉!公安人员们紧张的是,且不说造成了错案,即使闹出点什么笑话来,也要在群众面前丢了公安机关的尊严哪!
史海滨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担心。他搞刑侦工作以来,还从未使用过这种奇特的侦察鉴定手段。那个马玉林能行吗?这个方法有效吗?看,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光脚的;那个穿胶鞋的即使混在里面,不也早就换了鞋!… … 可是,事已至此,他只好咬着牙,狠下心:放手让他搞下去吧!
此时,马玉林成了人们视线的焦点,二百多人几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一个老羊倌,此时,一下子成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一个法律的化身,一个嘴一张就能给人带来祸患的“克星”。
然而,马玉林的神态还是那样和善、谦恭和自然。不过,和善中含着威严,恭谦中透着冷峻,自然中隐着紧迫。
第一组五个人走过去了。马玉林神色不动。小孟挥动扫帚,扫平了薄土上的足迹。
第二组五个人走过去了。马玉林表情依旧。小孟又把薄土扫平。
第三组又是五个人走过去了。马玉林仍然没有开口。小孟又扫平了足迹… …
这个方法倒也快当,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六十多个成年男子便走过去了,最后剩下了五个人。
小孟再也沉不住气了,悄声问马玉林:“怎么办?这可是最后一拨了!”
“别急,”马玉林也悄声说,“这种人心里有鬼,不愿先走。”
小孟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又用扫帚扫平了薄土。
那五个人也走过来了。还没等他们走出土墙豁口,马玉林腾地跳将起来,伸手拽住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声叫道:“就是他!”那个中年汉子先是一惊,继而发怒了,一面挣扎,一面咆哮着大骂起来:“好哇马玉林,你太缺德了!你不是人!你… …”
“不管怎么骂,就是你!错了挖掉我的眼睛!史队长,把他捆起来!”
史海滨当机立断,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将那仍在大骂不止的中年汉子看管起来。然后,问生产队长:“他是怎样一个人?”
队长答道:“他姓张。因为偷东西判了八年刑。刚放回来呀,能是他吗?”
史海滨心中一动,决定立即就地审讯。
然而,那个姓张的中年汉子毫无惧色,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们说我偷了分销店,有什么证据?”
“你的足迹和不法就是证据。”
“那是马玉林瞎扯蛋!你们就信他穷白话?捉贼要赃。说我是贼,我偷的东西在哪呢?”
在如此反诘之下,审讯者感到束手无策了。
虽然进行了搜查,却不见赃证。就这样过了三天。
队员们,包括史海滨在内,真有点动摇了:马玉林认得准吗?
马玉林也很焦急,又似有难言之隐。
正在这时,史海滨来找马玉林了:“老马,不是还有一个穿胶鞋的足迹吗,你为什么不追了呢?”
一箭中的。马玉林的脸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显得有点尴尬,继而又笑了,答道:“史队长,我对你实说了吧!那个穿胶鞋的人的脚印我认识,三十那天我就码到他的家门口了。他姓徐,今年才十七岁。按辈份算,是我的一个外甥,家里唯一的劳动力。我倒不是有意包庇他,怕的是如果把他抓起来,他妈吃不上饭,就会来找我呀!… …唉!”
史海滨沉吟片刻,说:“老马,你不要有顾虑。如果小许能坦白交代,会得到宽大处理的。你要协助我们,把工作做到底呀!”
马玉林想了想,站起身道:“好吧,我就去开导开导他。”
很快,经马玉林开导,小徐交代了作案经过。原来,那个姓张的中年汉子刑满释放回来后,不思改悔,又谋划起偷盗的勾当来。他多次撺弄小徐,俩人终于在二十九的夜间下了手,把盗出的大量物资藏到别人家的草垛里。
王金明和小孟从起出的赃物中拿出一匹布,“啪”!仍在那个死抗硬顶的主犯前,厉声喝问:“你看看,这是啥?”
那个家伙大惊失色,“咕咚”一声跪下了:“我交代!我坦白!… …”
水地分销店盗案,就这样破获了。
事后,史海滨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真想不到,马玉林这人是个奇才!要是把他吸收到刑侦队伍中来,岂不更能发挥他的特长,有力地打击刑事犯罪吗?
史海滨把这个想法对杨峻岐讲了,杨峻岐点头表示赞同,说:“你向领导请示请示吧,如果同意,工作由我来做。”
领导经过研究,报请上级同意,于一九五九年七月正式批准马玉林为赤峰市公安局刑警队试用追踪员,不算干部,不穿警服,月薪三十三元五角整。
就这样,当了多半辈子羊倌、一个大字不识、已经五十三岁的马玉林,以自己非凡的码踪技术技能,通过了一成奇特的“考试”,由人代笔填写了一张登记表,风尘仆仆地走进了人民警察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