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屋檐下的畸形情爱
文/平原
二十六年前的一天,在县城中学当老师的大姐领回家来一个大小伙子,大姐羞涩地对全家人说,这是她的对象,叫扬帆,同在一个学校教书。
他高大俊朗,身材挺拔结实,镜片下的眼睛闪着聪慧,厚厚的嘴唇透着自信,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那一年我十二岁。
婚后的大姐身体一直不好,怀了两个孩子都没能保住,直到第三年才又怀上了。父母见初中毕业的我在家无事,就让我去照顾大姐,就这样,我从乡下来到了大姐家,这一年我十五岁。从此,我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家,我的一生也就与这个家纠缠到了一起。
怀孕的大姐行动不便,姐夫工作繁忙,照顾大姐和全部家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大姐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未能恢复,产后抑郁症折磨得她要死要活,带孩子,做家务,照顾姐姐,就是姐夫的生活琐事也都由我安排。
外甥上幼儿园后,姐夫在他的学校为我找了一份临时工作,我一边上班一边照样承担着家中的一切,从不让大姐和姐夫为家事操一点心,也打心眼里感激姐夫对我的安排。我欣赏姐夫的为人,我曾想,我要是找丈夫,就一定要找姐夫这样的。
大姐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而姐夫又是个身体强壮的正常男人,他们的夫妻生活注定不会幸福。有时半夜醒来,我都能听见大姐的挣扎声和姐夫很烦躁的埋怨声,有一次竟传来了衣服撕裂的声音,以及大姐的娇喘、男人有节奏的动作等等。我那时已是大姑娘,对男女之间的事已经有了蒙胧的认识,每到这时,我就会恨扬帆欺负姐姐,可姐姐却说他是个好男人,也是人正常的男人。姐夫一直善待有病的姐姐,从不在外拈花惹草。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我听见扬帆在客厅里唉声叹气,便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透过朦胧的月光,见扬帆在黑暗的客厅里抽烟,那一亮一灭的烟火,让我看见了他的无奈和痛苦。
我顿生怜意,鬼使神差地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他一见是我,竟像个小孩似地把脸靠在我的胸前,双手环着我的腰久久不愿松开,他像一头受伤的鹿,发出嘶嘶哀鸣,我感觉到了他的痛苦,用手轻轻地摩挲着他那一头粗硬的短发,一行热泪不由自主地从我的脸颊滚落到他的脖颈上,心底陡然升起了一种母性的怜爱。
突然,他一用力,把我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捧着我的脸就把唇压在了我的唇上,这个令我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我一瞬间全身绵软下来,我好像盼这个时刻盼了好久,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爱终于迸发出来,我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从那一夜后,我总是不敢直面大姐那幽怨的眼神,默默地承受着姐姐莫名的火气。我愧对大姐,可又无法放弃对扬帆的爱,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好快乐,拥有了他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我只能将满心的幸福悄悄地藏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个人之间的尴尬慢慢消失,大姐默认了我们的关系,后来,也许是他们夫妻间有了某种默契吧,扬帆也不回避在我房间过夜了,我虽然爱扬帆,但我不能让他用家庭来做赌注,他的妻子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不要名份,不要家庭,只要有扬帆的爱就足够了。
我们这种畸形关系终于让父母知道了,他们苦苦给我做工作,叫我离开姐夫,去找一个别的男人嫁了。可我的心里早已被扬帆装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大姐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没有什么打算,只要让我留在扬帆身边就行了,大姐说要我给你让位吗?我说不,我不要名份,也不会让扬帆和你离婚。大姐又说,那你一辈子都会没结果,也无法要孩子,我说我可以不要,我还自信地问大姐,你那个家能离得开我吗?大姐哑然了。
从此,我和扬帆更加肆无忌惮,俨然一对恩爱夫妻,与大姐在同一个屋檐下,演释着一段没有结果的爱和见不得光的人生。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扬帆从一名老师到市教委主任,一步步走上了领导岗位,他常说,他的每一步都有我的付出在里面,不管他的地位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对我的爱始终如一,这也是我死心蹋地不要名份,不顾名誉地跟他在一起的唯一支柱。
我的工作早已转正,并通过自学和进修,拿到了大学本科文凭,成了一名老师。大姐却一直被病魔缠身,连一般的工作也无法应付,只好早早地病退回家。
我一直对外甥疼爱有加,视如己出,虽然有几次不小心怀了孕,也悄悄地打掉了。如果不是外甥的一席话,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去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天,读大三的外甥对我吞吞吐吐地说,他的女朋友要来家里玩,想叫我到外面去住几天,他不想让女朋友知道家里的事。外甥的话差点把我击倒,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好悲哀,我到底算什么?我用一生最美好的青春操持的家,到头来我还是个外人,我用最真的母爱养大了的外甥,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我不顾一切地爱了一场,到头来却还是一无所有。
而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扬帆也默认了他儿子说的话。
我真是伤心透了,想想我以前的想法好天真。但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再呆在这个家中。我便不声不响地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等到要搬的那天,大姐想说什么,可最终没说出来。扬帆只是默默地为我打点一切,他知道我的委屈。
这时我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我决心生下这个孩子,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他也同意了,只说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在被人看出我怀孕之前,扬帆安排我去武汉进修,在我要临产时,他租了房,请了保姆,精心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当我生下女儿时,心中的那份疼爱是无法言说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终于做了母亲,我这才知道,没有生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女人,没有孩子的人生是残缺的人生,与生俱来的母爱超过了任何一种爱,我完全陶醉在做母亲的喜悦中,委屈、不快都被抛在了脑后,我只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爱我的女儿。
可是我知道,女儿一生下就注定不能公开其真实的身份。当我进修期满,又回到家乡时,我只有对所有的人说女儿是收养的,说这话时,我就会像个哮喘病人那样憋的喘不过气来。
扬帆也好喜欢女儿,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抱着女儿逗乐,转眼间女儿已经一岁多了,并开始呀呀学语,扬帆让女儿叫他伯伯,但女儿分明叫的是爸爸,扬帆和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搂着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娘俩。
我理解扬帆,他不可能公开承认女儿,不能给我和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无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这种局面。就是我自己不也没有勇气承认女儿是我亲生的,法律、社会和环境都不允许我承认。
我可以让自己受尽委屈,因为这尴尬的人生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怨不得任何人,然而我的女儿却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成为我们畸形情爱的牺牲品,她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这一切至少目前让我不好改变……(文中人物为化名)